电影的宿命是被观看。
而我们的宿命,是在观看之后,仍然有话要说。
当黑匣子的灯光暗下,银幕亮起,那一帧定格的画面——电影的宿命是被观看——拉开了FIRST主动放映昆明传媒学院站的序幕。
这不是一场单向的放映。
这是一次关于“认知、沟通、命名与存在”的集体对话。
启幕:一份聘书,一份托付
放映正式开始之前,举行了一个简短而庄重的环节。
昆明传媒学院戏剧学院院长王轶文走上台前,手中捧着两份聘书。在全场师生的注视下,他将聘书郑重地递交给达杰丁增导演与电影摄影师刘见歆。
从这一刻起,两位活跃在行业一线的创作者,正式成为昆明传媒学院戏剧学院的专业实践导师。
一份聘书,是学院对行业经验的致敬,也是对学生的一份托付——把最真实、最一线的创作经验,带到课堂之外,带到银幕背后。
掌声落下,真正的对话,才刚刚开始。
月光之下:人性的另一面,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
短片《月光里的男孩》放映结束后,导演达杰丁增坐在台上,灯光微暗,像他片子里的月光一样柔和。
达杰丁增导演进行映后交流
有观众问:为什么那些“见不得人”的行为——放牛粪、打狗、看录像——全都发生在月光里?
达杰丁增的回答很轻,却很深:
“人人都有两面性。社会性在日光下、人群前;动物性在月光下、无人看见时暴露。月光不是装饰,是人性的另一面舞台。”
他接着讲了一个关于命名的故事。
片子里,人叫扎西,狗也叫扎西。名字是标签,不是本质。月亮最初也不叫月亮,是人命名的。父子俩一个看水中月,一个看天上月,吵得不可开交——但谁都没有错。
“我是达杰丁增,这只是一个命名。我本身,也不是达杰丁增。”
他提到观音的“水中捞月”,提到李白捞月溺亡的传说:
“当一个人的自信到了狂妄,执念到了一定程度,就会被自己的执念吞噬。男孩执念于‘扎西应该是我的名字’,结果打残了狗,也打残了自己。”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叙事困境:不用“标签”说话,用人说话
马超老师问到:
“怎么突破叙事的困境?”
达杰丁增的回答,让人深深思考:
“首先要站在‘人’的层面,而不是‘少数民族’的层面。电影是全球语言、人类语言——你不用看懂字幕,也能看懂画面在说什么。”
他说,过去很多少数民族获奖影片的切口是“传统文化 vs 现代文化”的冲突,但《月光里的男孩》不同。
“它从一个人处在当下的角度,思考情感问题。”
而这一切的转折点,是疫情。
“疫情逼着全球所有人重新认识自己的父母、伴侣、孩子。当巨大的灾难来临时,所有人面临同一个问题——分歧反而消失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,却让人意识到:好的电影,不是展示“特色”,而是用你的文化视角,回答人类共同的问题。
银幕之外:画外空间,是观众的呼吸
《我知道我爱你》摄影师刘见歆的分享,从另一个维度切入了创作的本质。
刘见歆摄影师进行映后交流
他提到一个词:画外空间。
“电影和剧集最大的不同,是画外空间。电影里,你能延展到画框之外。而大多数国产剧,女生讲话给个镜头,对面再给个镜头——构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。”
而那些强假定性的类型片——霸道总裁、超级英雄——本质上也在做类似的事:
“你不能多想。一多想就糟了——我身边哪有这样的霸道总裁?”
他说,好的电影,画外空间可能是两米,可能是二十米,也可能是无穷。
“就像达杰老师那个片子,人在外面,你没有拍,但你也能想到外面的东西。”
君子不器:不要被一个身份固定住
有同学问:从物理跨考摄影,是因为前景还是热爱?
刘见歆说:热爱是第一位的。
“就像挑一个男朋友,你第一下肯定是看对眼。
”
但他更想分享一个词:君子不器。
“我不想被‘摄影师’这个身份固定住。疫情的时候,我自己建了个房子,自己设计,自己学钢筋算量。建房子和拍电影是一样的——都是在处理空间、光线、结构。”
他看向台下那些学戏剧、学表演的学生:
“你学的每一个专业,最后都是在训练你理解世界、组织资源、讲故事的能力。”
FIRST入选短片展映:一场华语短片的集体在场
第二天,黑匣子化身为一扇通往华语青年创作前沿的窗口。从上午九点到傍晚六点,十五部入选FIRST青年电影展的短片接连放映,涵盖了剧情、纪录、实验、动画等多种类型。
从《无尽之旅》的辽阔叙事,到《无忧无虑》的轻盈日常;从《密林》深处的悬疑气息,到《从未离去》片刻的温柔凝视;从《沉没》里无法言说的重量,到《上岸》那一口气的喘息;还有《篱色房,苹果园》里静谧的空间诗学,以及《2024:瑞士漫游》中流动的影像随笔……
每一部短片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观众们在黑暗中屏息、微笑、沉思、叹息——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青年故事,在昆明的黑匣子里找到了回响。
FIRST主动放映的意义,或许正在于此:让那些值得被看见的影像,抵达更多“在场”的眼睛。
学生作品的光芒:遗憾、呵护与至亲的离去
第三天,放映了昆明传媒学院校内优秀短片。
《太阳上的向日葵》导演刘少辉分享了设计初期的遗憾:
“原本应该有一个裸男在山坡上奔跑。但组员们都反对——太冷了,太猎奇了,谁演?”
主演潘浩说:我能演。
“我说这是裸男。他说没问题。”
虽然最后因为时限和预算,那个镜头没能实现,但刘少辉说:
“拍的时候,我在现场看,那个画面对我很有触动。我现在始终觉得这个片子是不完整的。”
他的老师刘秀丽坐在台下,眼眶微红:
“对于一直热爱电影的同学,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——呵护。保持最初的那份纯粹。”
“他的父母不懂电影,但是懂他。”
全场安静。
《外婆心事》的导演罗玉涵站在台上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:
“这个片子,我拍的是我的外婆。”
她说,中式家庭里有很多东西说不出口——爱是沉默的,关心是拐弯抹角的,矛盾是憋在心里的。
“我想用这部片子,把这些说不出口的话,说出来。”
她没有讲太多技巧,只是反复说:这是她的外婆,这是她想表达的中式家庭。那种克制里的深情,沉默里的牵挂,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《送行》的导演刘云东分享了关于自己为什么创作这部电影:
“人生来你不能决定你的生长环境,但你怎么走、怎么有质量地走——这是你自己能把握的。”
他说起自己的爷爷:
“他最后没有落气在家里。我非常后悔。他说不了话,他已经没办法选择怎么走。”
他哽咽了一下,继续:
“这个片子,就是想传达——社会应该重视重症家庭的医疗体系。如果是我,我也会选择安乐死。”
没有人大声说话。
没有什么煽情的台词,但那一刻,黑匣子里有一种很柔软的空气。电影让普通人看见了自己,也让学生创作者看见了——真实的情感,不需要演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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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:月光之后,银幕之外
本次活动由昆明传媒学院微影星火数字传媒产业学院、戏剧学院主办。三天的放映与对话,从FIRST的主动放映到学生作品的真诚分享,从月光下的动物性到银幕外的画外空间,从民族叙事的困境到君子不器的跨界自由。
我们看到了电影作为“人类语言”的力量。
它不是答案,而是问题。
不是装饰,而是镜子。
不是标签,而是人。
电影的宿命是被观看。
但好的电影,在被观看之后,会一直留在你的画外空间里。
FIRST主动放映·昆明传媒学院站
我们明年再见。




